Cray

躲到一个谁都没有的地方。

《霍乱时期的爱情》摘录

1.
          谁也没有料到这偶然的一瞥,引起一场爱情大灾难,持续了半个世纪尚未结束。
2.
          我们最常见的美德之一就是对自己的不幸逆来顺受。
3.     
          他恳求上帝,让上天的正义闪电在费尔米纳准备发誓热爱和服从一个仅仅只想把她当做社交花瓶而娶她为妻的男人时把她击死,而他则在情人——他的情人或任何人的情人——的眼前幸灾乐祸。她仰面朝天地倒卧在大教堂的瓷砖地上,死亡的露珠,化成雪白的柠檬花流淌在瓷砖地面上,那瀑布般的婚纱,被散在埋在主祭坛前面的十四位主教的大理石棺材上。
4.
         有时候,他以这个信念来安慰自己:在纸醉金迷的婚礼上,甚至在蜜月的如火如荼的夜晚,费尔米纳会在某个时刻感到痛心,至少在一个时刻,但无论如何会有一个时刻,在她的良心里,会浮现他这个被嘲弄了的,被侮辱了的,被唾弃了的情人的影子,而那就会使她失去幸福。
5.
           她见过他在竞技场上骑在他那些无可挑剔的马上表演。金碧辉煌的马背,宛如 祭坛上的帷幔。小伙子一表人才,精明能干,迷人的眼睫毛令顽石也会点头赞叹。然而,他把她同忆念中的阿里萨,那个坐在小广场的扁桃树下膝头上捧着诗集的可怜巴巴、瘦骨嶙峋的小伙子做过比较之后,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6.
          于是,阿里萨在大礼服的扣眼里插上一朵山茶花,穿过街道,停在她的面前,说:“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机缘。”费尔米纳低着头,用目光扫视四周。在旱季的酷热中,街上空旷无人,只有风卷落叶在地上飘舞。
   “把信给我吧。”她说。
        阿里萨本来想把那封自己读得滚瓜烂熟的七十页长信全部交出去,但最后决定只送出全信的一半,这部分写得既明确而又在分寸,主要意思是:他将忠贞不贰,永远爱她。他从大礼服内侧的口袋里把信掏出来,放在那个不敢正眼看他的痛苦的刺绣姑娘面前。她看到蓝色的信封在他的一只由于害怕而僵直的手中颤抖,便想举起绣花绷子来接信,因为她不能让他发现她的手指也在发抖。

7.
          他终于在混乱的人群中认出了她,眼里含着最后的痛苦的眼泪。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在他们共同生活的半个世纪中,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目光如此明亮,如此悲伤,如此充满感激之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她说:‘只有上帝才能知道我多么爱你。”

8.
           他宁愿辞职,宁愿放弃一切,宁愿去死,也不愿做负心人,把费尔米纳忘掉。
9.
          “我别无他求,”她说。“我都满七十二岁了。”
           阿里萨受到沉重一击,他真想找一句话马上驳斥他。但是他年龄过大,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从未因为这样短暂的交谈而感到如此疲劳。他觉得心脏一阵阵的疼痛,而且每跳一下,动脉都发出金属般的响声。他感到老朽、悲伤和无用。他着急的想哭,以致无法说出话来。

10.
          任何年龄的爱情都是合情合理的。奥费利亚听了这话之后气的暴跳如雷。 “我们这种年龄谈爱情已属可笑,”她冲着她喊到,“到他们这种年纪还谈爱情,简直是卑鄙。”

11.
           当年就因为我同这个可怜的男人的关系,人们糟践了我的生活,破坏了我的幸福,因为我们太年轻了,而现在,人们又想把这幕剧重演,因为我们太老了。
12.
          她跟他打招呼时显得有些慌乱,看到她的慌乱他就更慌乱,他们同时意识到两个人表现得跟一对未婚夫妻一样,就变得更加慌乱。而当两个人意识到自己的慌乱时就变得愈发慌乱。
13.
          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爱情就是爱情,离死亡越近,爱的就越深。
14.
          “您认为我们这样瞎扯淡的来来去去可以继续到何时?”他问。
           阿里萨早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个日日夜夜之前就准备好了答案。
         “永生永世!”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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